2026 年的科技界,范式跃迁已成事实。长周期智能体(Long-horizon Agents)能够从失败中自我修复并持续交付结果;底层算法保证算力指数级跃升,创新工具以「周」为单位快速迭代。
当市场目光全部集中在基础模型、算力基建和芯片时,一个直击中国一级市场的问题必须回答:
诞生于 1984 年、已在欧美运转 40 年的搜索基金(Search Fund),刚刚在亚太市场萌芽。在这个被「硬科技」和「AI 基础设施」强力鼓吹的周期里,这种看似传统的「买入成熟服务企业、优化人效、持有退出」的投资模式,还能适应这个时代吗?在资本极度渴求颠覆性创新的语境下,搜索基金及其标的,是否还有吸引力?
答案,就在红杉资本 AI Ascent 2026 峰会上。合伙人帕特·格雷迪(Pat Grady)、索尼娅·黄(Sonya Huang)、康斯坦丁·布勒(Konstantine Buhler)的共识,以及朱利安·贝克(Julien Bek)《Services: The New Software》一文,不仅没有否定传统服务业,反而为搜索基金指明了最清晰的路径:
在 AGI 时代,搜索基金的价值不是买公司,而是做 AI 落地服务业的「前置机构」(Pre-processor)。
一、智力与判断:标的筛选的动态谱系
红杉将这次浪潮定义为计算革命,而非通信革命。互联网和云解决的是信息分发,AI 解决的是信息处理。底层能力每天都在变,你脚下的地板在移动。
在这个背景下,朱利安·贝克切开了变革的横截面:智力(Intelligence)与判断(Judgement)的分离。
- 智力:把规则翻译成结果。写代码、填表格、筛简历、做账。规则复杂,但终究是规则。Agent 已经跨过阈值。
- 判断:决定「该做什么」。选方向、担风险、妥协与坚持。依赖经验、taste、对人性的理解。
这条谱系是动态的。今天需要人类判断的工作,明天就会被模型降级为智力层。
搜索基金筛选标的的逻辑必须切换:不再单纯看当前利润率,而是看标的在谱系中的位置。最好的标的横跨两层——智力层交给 AI(释放利润、实现规模化),判断层留给人做(加深护城河、维系客户粘性)。
二、核心定位:做 AI 落地服务业的「前置机构」
拥有庞大算力的科技巨头正在疯狂寻找 AI 的应用场景,十万亿美元的传统服务业是最大的一块肉。但这里存在一个现实鸿沟:AI 公司有模型(智力),但缺乏行业数据(Data)、缺乏客户信任(Trust)、缺乏可落地的组织架构(Organization)。
这就是搜索基金的机会。我们买下的不是传统人力公司,而是带着行业数据、客户关系和交付 SOP 的「半成品」。
我们做三件 AI 落地必须做、但纯技术公司做不了的事:
- 数据治理(Data Governance):把老员工脑子里的隐性知识、烂 Excel 里的非标数据,清洗为结构化数据集。这是训练垂直行业 Agent 的燃料。
- 组织重构(Organization Restructuring):将「人力密集型」架构改造为「人机协作型」架构,为自动化留出系统接口。
- 客户信任(Customer Readiness):客户可能不信任冷冰冰的 AI 软件,但他们信任服务了十年的顾问。我们用现有关系网,替技术公司跨过信任门槛。
朱利安提到的「外包即楔子(Outsourcing as the Wedge)」就是最佳切入点。会计审计、IT 托管、招聘 Staffing……客户已经习惯为「结果」付费,替换摩擦极低。搜索基金完成 AI 化改造后,实际上是在为未来的科技巨头预制高溢价的并购标的。
三、估值逻辑重塑:数据资产 > 智力资产
康斯坦丁·布勒讲了一个关于「铝」的故事:电解法发明前,铝比黄金贵;发明后,它变成了包装纸。他的结论很直接:「铝就是智能。电解法就是人工智能。」
曾经需要数十年练就的技能,未来可能只需调用一次 Token 就能获得。智力资产注定贬值。如果买入一家公司,看中的是一堆「高智商」专家团队,而他们干的都是重复性智力劳动,那你买到的就是正在加速折旧的资产。
相反,数据资产将维持价值,甚至升值。因为无论 Agent 多聪明,都需要原材料。数据,就是喂养智能体的起点。AI 的护城河在于「accumulating proprietary data」。一家公司拥有的数万份真实行业案例、历史决策记录、非公开客户行为数据,不再是副产品,而是核心资产。
搜索基金的估值锚点必须切换:
- 不要为「智力」买单(因为 Agent 会比人做得更便宜、更快)。
- 要为「数据」买单(因为那是训练专属 Agent、构建垂直壁垒的唯一燃料)。
四、MADS 框架:尽调清单的升维
帕特·格雷迪提出了在基础模型之上构建竞争力的 MADS 框架。对搜索基金而言,这不是产品方法论,是升级版的尽调清单:
- Moats(护城河):看客户粘性,不看技术栈。尽调直接问:这家公司的续约率,是靠「转换成本/功能绑定」,还是靠「深度信任/关系绑定」?后者才是真护城河。
- Affordance(可供性):看交付阻力,不看功能多寡。好产品像锤子,不需要解释。尽调问:客户接入服务需要多长的磨合期?阻力最小的路径才能赢。
- Diffusion(扩散):看技术落地差。技术跑得快,市场跟得慢。这个「扩散鸿沟」,就是搜索基金填补空白、创造 Alpha 的空间。
五、时间折叠与投后重构
索尼娅·黄提到了时间折叠(Time Compression):「无论你们想象中未来一百年能构建出什么,现在借助智能体,一百天内就能实现。」
投后周期被彻底重构。过去靠人盯人、做 SOP 要 3-5 年才能释放利润。现在用智能体重跑数据清洗和流程部署,周期被压缩至 12-18 个月。搜索基金的商业模式,从「买入并持有」变成了「买入、重构、释放」。
同时,我们要拥抱「异类设计」(Alien Design)。AI 产出的最优解可能不符合人类直觉(就像进化算法生成的丑陋但高效的天线)。不能再用「过去人是怎么做的」来框定工作流,必须允许 AI 用完全不同的路径达成目标。
六、祛魅 SaaS:为什么它不再是搜索基金的首选?
过去,搜索基金偏爱 SaaS。ARR 稳定、毛利高、易规模化。但在 AGI 时代,这套逻辑正在失效。
- 收费模式被颠覆。SaaS 本质是「为过程付费」(按席位、按时间)。而 AGI 是「为结果交付」。当客户能直接为「账做平」「合同审完」「人招到」买单时,按人头收租的工具软件将被降维打击。
- 需求正在被用户内部消化。「Vibe coding」让开发门槛归零。业务人员用自然语言就能搭建轻量应用,长尾需求不再依赖标准 SaaS 厂商。软件的「功能堆砌」不再是护城河,反而成了维护负担。
- 软件形态在变形。传统重型 SaaS 正在向「轻量、智能、异步」的智能体演进。未来的软件可能没有复杂界面,只有一个指令入口。传统 SaaS 的切换成本和部署壁垒,在 AI 原生应用面前极其脆弱。
对搜索基金的启示很明确:避开正在被重构的传统 SaaS。拥抱「卖结果」的传统服务业。它们有真实的客户、稳定的现金流和深厚的行业数据,只是缺 AI 改造。用 18 个月完成智能化重构,它们的价值重估空间,远大于一个正在失去定价权的 SaaS 产品。
结语:用机器放大人的价值
搜索基金的本质,是用确定性的价格(低倍数买入成熟企业),去博取非线性的增长。但在 AGI 时代,如果你买入的是一家「确定性正在衰退」的传统企业,低倍数就不再是安全垫,而是价值陷阱。
这引出了搜索基金作为投资工具的终极命题:它本质上是一个投资「人」的载体(Investment Vehicle)。无论是 Searcher 的创业韧性,还是标的公司的行业深耕,我们发掘、定价和赋能的,始终是人的价值。
AGI 的到来,绝不是用算法去替代这种温度。恰恰相反,机器应该负责处理繁重的认知苦力,而把人解放出来,去专注那 0.1% 的创造、共情与战略决断。用机器放大人的价值,而不是用机器消灭人的位置。智能体可以完成 99.9% 的认知工作,但剩下那 0.1% 的判断、信任与责任,依然需要人来兜底。
搜索基金要做的,不是买一家「全是人」的公司,也不是买一家「全是机器」的公司,而是买一家「知道何时该把人换成机器,何时必须让人留下」的公司。
在这套新逻辑下,「信任」的构建方式正在发生根本转变。它不再仅靠多年交情或人脉维系,而是被我们清洗、沉淀的结构化数据所加固。当 AI 高效跑通了 99.9% 的标准化交付,那 0.1% 的人类专业判断,就成了客户最看重的确定性来源。客户选择我们,不再仅仅因为「合作了十年」的习惯,更因为每一次服务背后都有清晰的数据可查、有可量化的结果支撑。
用算法证明你的关系价值,用关系兜底你的算法风险。
汽车已经到了。问题是,你骑马的姿势,还适不适合开车?
